过埠客 | 一个热爱东方音乐的西方青年

这是在波士顿长大的克里斯·莫利纳第一次来中国。受上海音乐学院“听见中国”项目邀请,他和其他7位来自5个不同国家的青年作曲家,在中国民歌中汲取灵感,各自创作出新的交响乐作品,在同一场音乐会中呈现。克里斯的作品以中国民歌《小白菜》为素材,短短8分钟的长度,包含了一个西方青年对东方的想象。

克里斯和其他来自世界各地的青年作曲家一起探讨。

 

曾花4年时间赴日本学习尺八

 

这首名叫《小白菜·大城市》的作品,为笛子与管弦乐队而作。克里斯说,初听《小白菜》让他悲伤。一个年轻的女孩,因为失去母亲突然变得无依无靠。克里斯了解到,在中国飞速的城市化进程中,有许多年轻人离开家乡独自来到城市。他们有时感到与世界接轨而兴奋紧张,有时又感到孤独寂寞思念家乡。

 

在《小白菜·大城市》中,笛子是小白菜,管弦乐队是大城市。一个安静柔弱,一个嘈杂有力。笛子与管弦乐队在旋律的变奏中交替、互动乃至竞争。古老的东方乐器,与西方管弦乐队进行对话;而这个古老的东方故事,也在当代语境中得到延伸。

 

虽然克里斯从没有接触过笛子,但在日本学习吹奏尺八的经验让他找到接近和研究这种东方乐器的方法。尺八由竹子制成,5孔,以管长一尺八寸得名,唐朝时从中国传到日本。

 

2007年,克里斯就赴日学习尺八了。因为在大学学习日语,了解到尺八这种古老的东方乐器,他很感兴趣,于是去了日本横滨,跟随日本著名尺八大师真玉和司学习。四年里,他在当地一边教英语,一边学习尺八。克里斯说,尺八很难,初学者常常要耗费两到三个月的时间,才能够用这件古老的乐器吹出准确的音。如今,他会用尺八吹奏许多不同的作品,包括中国古曲《春江花月夜》。

 

尺八这个古老的东方乐器,已经在世界各地流行起来。尺八有很强的灵活性和表现力,可以用它演奏不同地域、不同风格的曲子,正是这样的个性让克里斯迷恋。他不久前参加了在火奴鲁鲁艺术博物馆举行的一场尺八音乐会。人们用尺八演奏日本、印度尼西亚和中国传统音乐,当然也演奏当代作品。

 

克里斯对音乐的涉猎非常广泛。从小听着古典音乐和爵士乐长大,后来受母亲的影响,喜欢上世界各地的民间音乐。“民歌很有亲和力。不管是来自爱尔兰、俄罗斯还是韩国,当地人能唱,我也能唱;当地人想要跟着跳舞,我也会情不自禁跟着跳舞。”克里斯希望各国音乐家之间有更多的交流机会。交流应该是双向的,不仅要有东方音乐家去西方,也要有西方音乐家来到东方。如果有更多中国元素的作品激发各国音乐家的灵感,便能推动中国声音被世界听见。

克里斯的作品《小白菜·大城市》由上海爱乐乐团在音乐厅里呈现。 蒋迪雯 摄

 

音乐背后是文化和哲学的差异

 

此前,克里斯虽然从没来过中国,却受到过不少中国音乐的影响。

 

在密歇根大学读书的时候,他曾师从华人作曲家盛宗亮。他还曾在林萃青教授的音乐史课堂上了解过中国古代音乐。由此,他认识了一个叫姜夔的宋朝人,了解了他的《白石道人歌曲》。在米德尔伯里学院,他曾师从一位马来西亚裔的女作曲家。因为她很喜欢中国戏曲,因此在她的课堂上,克里斯了解了昆曲和京剧,还学了些中国戏曲的演唱方式。

 

后来,克里斯获得奖学金,在夏威夷大学东西方研究中心攻读作曲博士。在东西方研究中心,大约有200名来自东西方不同国家的学生住在一起,学习医学、工程学、艺术等不同的专业。有两位来自台湾的学生,会演奏古筝和二胡。他们便常常聚在一起,交流不同乐器的演奏方法、分享不同的音乐和不同的文化。“我们相互学习,毫无隔阂,真正享受音乐的快乐。”

 

每年春天和秋天,东西方研究中心都会举行一场户外音乐会。这时候,不管是不是音乐专业的学生,只要会演奏、会唱歌,都有机会上台表演。“有时候一个理工科的学生,也许会吹特别棒的洞箫,让你吓一跳。”

 

如今,学习尺八快要10年了,克里斯还是每周五晚上雷打不动地通过互联网上跟远在横滨的老师上一堂课。克里斯说,学习尺八的过程中,他发现,东方和西方音乐教育的方式有很大的差异。在美国,音乐课上,老师和学生高谈阔论,分享练习的经验、欣赏的经验。而在日本,音乐课上,老师很少说话,学生更没有太多发言机会。更多的时间,大家都在认真观察和倾听。同时,东方音乐更讲究留白、意境和氛围。“这大概就是文化的差异,学习尺八让我懂得了如何像东方人那样安静和专注。”

 

关于尺八有这样一个说法:学习这种乐器需要你一生的时间。如果你开始得比较晚,那就可以节省一些时间。克里斯说,学习这样一种古老的东方乐器,对一个西方人来说尤为困难。“因为你要深入理解东方音乐,必须了解东方的文化和哲学,这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

 

克里斯的博士研究方向是,基于欧洲以外的传统民族乐器创作的新音乐。他说:“古筝、笛子等东方的传统乐器,有西方乐器没有的滑音。认识它们就像认识了有不同个性的新朋友,让人兴奋。我想,了解更丰富的音乐传统将为当代世界音乐的发展带来更多元的未来。”

 

题图:克里斯演奏尺八。图片来源:除署名外,均由受访者提供 图片编辑:项建英 (编辑邮箱:scljf@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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